文|徐来 编辑|思雨 10月20日,菲律宾最高法院公开一份10月7日作出的全席裁决,把马科斯政府2024年、2025年两份国家预算案一口气判定违宪,2026年预算里的部分条款也被钉死。 10月21日,马拉坎南宫连夜宣布将提请复议,言辞之急促,盖不住一个事实:马科斯这几个月精心打造的"反腐救星"人设,正面被最高法院捅穿了。 违宪一锤定音 高院这份裁决的具体数字,摆出来就能看出分量。 2024年的国家预算总盘子里,国会凭空多塞了4495亿比索的"非程序性拨款",相当于把总统提交的预算总额生生顶高了一截。按菲宪法规定,总统提案是上限,国会只能砍、只能挪、不能加。 2025年预算里,被专门划定为"特别道路基金"的179.9亿比索,同样被判无效。2026年预算的第四十三章"特别条款1(a)(b)"直接被永久禁止执行。 三份连号预算,一笔带过。 高院用的法律工具叫"operative fact doctrine"——"既成事实原则"。过去按着这些预算发放的款项,被认定为"善意执行",不追溯作废。看上去是手下留情,实际上留了后招:今后再按同样方式操作,就不能再用"善意"做挡箭牌。 马拉坎南宫连夜召开记者会宣布上诉。总统府发言人卡斯特罗的原话是:"我们恭敬地请求最高法院重新审视这项决定。" 恭敬是真恭敬,心虚也是真心虚。 参议院那头的反应更微妙。参议院财政委员会副主席埃赫西托当天就表态,说参议院"将尊重最高法院裁决",2027年预算必须严格对标。参议员们比总统更着急撇清关系。 副总统莎拉·杜特尔特的回应,是全场最响的一记。她质问马科斯:为什么要在明知违宪的预算案上签字?她当天用菲语发声:"国家预算是人民的钱,不是当权者谋取政治和个人利益的工具。" 反对派议员直接把矛头指向马科斯本人、总统府和国会"双院协商委员会"。在所有反应里,真正把高院这记重拳威力放大数倍的,是那封在9月份就被公开过、如今重新被翻出来的信。 一封信把人钉住 那是菲律宾前财政部长雷克托在2024年4月写给国家健保公司(PhilHealth)首席执行官的一封信。 信的内容只有一个指令:把PhilHealth账上600亿比索的结余"上缴"国库,用于"非程序性拨款"项下的防洪工程。信里明确提到,这笔调动是在马科斯主持的内阁会议上得到批准的。 退休的最高法院资深副法官卡皮奥把这封信定性为"冒烟的手枪"。 这封信为什么关键,就要说到菲律宾"非程序性拨款"这个制度上的硬伤。按菲律宾预算法,政府开支分两块:"程序性拨款"是常规预算,到年度自动拨付;"非程序性拨款"是备用款,必须等到当年财政收入超过预估、或者外部贷款到位之后,才能动用。这个备用款池的释放权,只掌握在总统手里。 国会可以在立法阶段把钱往这个池子里塞,往外掏钱的闸门,却只有马拉坎南宫能打开。 一个闭环就此形成:国会议员们把自己辖区的"分肥项目"伪装成常规开支,塞进程序性预算;那些本应优先保障的教育、医疗开支,反倒被挤进非程序性池子。等到总统需要议员配合办事时,"开闸"放水就成了政治筹码。 高院这次判违宪,打的就是这套玩法的命门。 马科斯今年7月以来一直对外宣称,防洪工程腐败"是我最早揭发的,是我在推动调查",这话还能继续说下去吗?高院的裁决等于告诉所有人,防洪工程背后的资金池本身就是违宪拼凑起来的,它的建立者和签字人就是总统本人,他现在反过来扮演"反腐先锋",到底算是哪一出? 9月21日马尼拉爆发的"万亿比索游行",近5万人聚集在卢内塔公园,主干道EDSA上口号喊的就是"把他们关进监狱"。那场抗议造成224人被捕、130多名警员受伤——是马科斯2022年上台以来最大规模的街头反弹。 国会"双院协商委员会"是预算流程里最关键的"黑箱"环节,预算最终版就在这里成型。主持2024年预算协商的核心人物,恰恰是马科斯的表弟、前众议长马丁·罗慕尔德兹。 罗慕尔德兹9月份已经因为"大规模腐败"指控被追责,目前被安置在一家私立医院里,根本没进监狱。这种"反腐"的样子,菲律宾民众已经看了太多次。 三家角力终盘 把这几件事串在一张时间线上,马科斯政府的真实处境就清楚了。 9月份国会参众两院议长在十天内相继换人;10月份高院一纸裁决把三年预算合法性全部否定;副总统莎拉的弹劾案正在参议院审理,共计92个审理日,平均每周三次开庭。三条战线同时拉开,每一条都在往马拉坎南宫身上收口。 马科斯今年推动莎拉弹劾案,想的就是在2028年大选之前,把杜特尔特家族最后一张总统门票撕掉。扳倒莎拉,马科斯家族的政治接班人就能顺利出位。 高院这一刀下去,棋局整个翻转。 菲律宾最高法院并不受总统任意摆布。现任首席大法官的任期将于2026年11月6日结束,距离现在只剩两周。在交接之前的敏感窗口期,高院用一份"全席一致"的裁决,把争议点抬到最高层级,实际上是向政坛释放一个明确信号